他说着说着,越哭越伤心,那些积压的委屈全涌了上来。
梦里小爸爸决绝的背影,现实中从未谋面的陌生,还有此刻看着粉猪被爸爸妈妈亲吻时的羡慕。
“我要小爸爸……”他抽抽搭搭地,声音越来越小,“我要小爸爸亲我睡觉……”
陆执手足无措地抱着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不知道晚安吻是什么感觉,也无法理解盛沅为什么突然哭得这么伤心,在他的眼里,盛沅的家庭已经很幸福了。
他只能笨拙地拍着盛沅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说:“别哭了别哭了。”
但盛沅停不下来,他哭得太累了,小身子一抖一抖的,最后把脸埋在陆执肩窝里,抽抽搭搭地睡着了。
陆执抿了抿嘴唇,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第二天早上,盛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喉咙又涩又疼。昨晚哭得太狠了,眼睛肿得像两颗小桃子,眼皮沉甸甸的,睁都睁不开。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蜷在陆执床上,但身边的位置空了,床单凉凉的,陆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
盛沅慢吞吞地坐起来,脑袋晕乎乎的,心脏那边闷闷的,一跳一跳地泛着酸,这是老毛病了,每次大哭之后都会这样。
盛沅拖着软绵绵的身子下床,然后慢吞吞地往外走,然后在客厅停住了。
客厅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穿着厚厚的衣服在艰难挪动,间或夹杂着柏叔憋笑的声音:“小客人,左边歪了。”
盛沅竖起耳朵,从门后探出头。
然后看见了一个粉红色的生物。
那东西背对着他,正站在客厅中央,浑身毛茸茸的,背后还有一条卷卷的小尾巴。头上绑着两个纸板做的猪耳朵,用橡皮筋固定在脑袋两侧,随着那生物的动作一晃一晃,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那生物缓缓转过身来。
盛沅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陆执。
陆执见到盛沅后,突然机械地开口:“我是粉猪。”
盛沅:“???”
陆执继续念自己昨晚写在小本子上的台词:“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啊?”
“我每天吃泥巴,”陆执继续念自己的台词,“睡垃圾堆,但我很快乐。”
盛沅呆呆地看着他,都忘记说话了。
陆执见他不说话,以为效果不好,皱了皱眉,努力回忆自己准备的备选方案。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哼哼。”
还学了两声猪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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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沅终于反应过来了。
“哈哈哈哈,”他捂住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哥哥,哈哈哈哈!”
陆执的耳尖红了,但他保持着面无表情,继续念:“粉猪不需要爸爸妈妈,粉猪有……”
他顿了顿,低头看纸条,“粉猪有朋友就够了。”
盛沅笑得在地上打滚,“猪耳朵,哥哥有猪耳朵!”
但当他抬起头,看着那只站在阳光里的粉猪,忽然觉得特别感动。
哥哥是为了让他开心吗?因为他昨晚说想要爸爸妈妈的亲亲,所以哥哥就变成了没有爸爸妈妈的粉猪,来告诉他即使没有妈妈也没关系?
盛沅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陆执的大腿。
他把脸埋在粉红色的绒毛里,“哥哥,你真好。”
陆执僵硬地站在原地,盛沅的脑袋在他肚子上拱来拱去,把粉色睡衣都拱得皱巴巴的,头顶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纸板猪耳朵随着动作一颠一颠,随时都要掉下来。
“嗯。”他最终只是这样应了一声。
但盛沅不满足,他抬起头:“哥哥,你以后可以一直穿得这么毛茸茸吗?”
“什么?”
“毛茸茸的,”盛沅伸手拽了拽他袖子上的绒毛,又捏了捏,“手感真的不错哦。”
“热。”陆执试图挣扎。
“不热不热,”盛沅抱得更紧了,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冬天就要毛茸茸的才暖和。”
陆执:“……”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盛沅抱着,只是两只手还是不知道该放哪,最终小心翼翼地搭在了盛沅背上。
盛沅立刻得寸进尺,把脸埋得更深了:“哥哥,你太瘦了。”
“要多吃饭,”盛沅一本正经地教育他,小手戳了戳陆执的肋骨,“这里,硬邦邦的,不好抱。”
陆执皱了皱眉:“哪里硬了?”
“就是硬嘛,”盛沅又戳了戳,然后对比似的拍了拍自己圆乎乎的肚子,“要像我这样,软软的,才舒服。”
盛沅继续说:“于皓安也是,他手感特别好,抱起来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陆执暗爽的表情僵住了。
于皓安。
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抢他红烧肉吃的,霸占盛沅不放的——于皓安!!!
陆执绷着死人脸:“哦。”
盛沅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哥哥?”
“你去找他抱吧,”陆执开始装模作样地推他,手放在盛沅肩膀上,轻轻往外推,“我不要你抱了。”
“哎?为什么?”
“不是说别人手感好。”
“可是哥哥也好呀。”盛沅有些迷惑。
陆执表情硬邦邦的:“去找你的棉花糖。”
盛沅抱的死死的:“不要,棉花糖没有粉猪好。”
陆执:“呵呵。”
陆执真的生气了。
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把歪掉的猪耳朵扯下来塞进口袋,起身就要走。
“哥哥!”盛沅慌了,小短手拽住他衣角。
陆执不看他:“回房间。”
“不要走呀。”盛沅绕到他面前,张开胳膊拦住门,然后在手上的电话手表上戳来戳去。
“你干什么?”陆执脚步停住了。
盛沅没说话,因为电话已经拨通了。
盛沅表情严肃:“皓安,我是盛沅。我要遗憾的通知你,以后我只和粉猪抱抱,不和你抱抱了!”
于皓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然后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为什么啊——!!”
盛沅一本正经地说:“因为粉猪最好抱了。”
“我哪里不好抱了,”于皓安表示非常不服气,“我也有毛毛的衣服啊,我明天就穿来。”
“那你穿来再说叭。”盛沅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仰起小脸冲陆执笑,“哥哥,搞定啦!”
看到于皓安吃瘪,陆执绷着脸站在原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毕业典礼的事,是第二天于皓安来串门时提起来的。
他果然穿了一件毛茸茸的黄色小鸡外套,出现在盛家门口,一进门就气鼓鼓地嚷嚷:“沅沅你看,我有毛毛,我也有!”
盛沅跑过去捏了捏他的袖子,点点头:“嗯,软软的。”
“那你还抱粉猪吗?”于皓安紧张地问。
盛沅想了想,认真地说:“都抱。”
于皓安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那他呢?”
他指了指跟在盛沅身后的陆执。
陆执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件毛茸茸的小鸡外套,嘴唇抿成一条线,吐出两个字:“幼稚。”
“你你你——”于皓安气得脸都红了。
“好啦好啦,”盛沅赶紧拉住两个人的手,“我们不是来说毕业典礼的事吗?”
于皓安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对对对,沅沅,你知道吗?下周要选优秀毕业生代表啦。”
盛沅眨了眨眼睛:“什么是优秀毕业生代表?”
“就是站在台上讲话的那个人,”于皓安比划着,“所有小朋友和家长都能看到你,超——级——威——风!”
盛沅“哇”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
“老师说,会选表现最好的小朋友,”于皓安掰着手指头数,“要乖,要聪明,还要会说话……沅沅,你年年都拿奖,肯定是你啦。”
盛沅小脸有点红:“可是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呀。”
于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你可是盛沅诶!”
盛沅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他要争取。
那天晚上,盛沅趴在陆执床上,两条小短腿翘在半空晃啊晃,手里攥着一页打印纸,上面是老师发的致辞稿。
他奶声奶气地念,“亲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念到这里就卡壳了,翻了个身,小脸皱成一团:“好长呀。”
陆执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闻言抬起头:“多长?”
盛沅把稿子举到他面前,陆执扫了一眼,确实很长,足足三百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