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竟大言不惭地说:“我真的在等人啊。”
苗淼有点疯了,起身就想走。咖啡也不喝了,每小时五十也不赚了,没那个命。
他站起来跟眼镜哥差不多高,后者突然回过神,拔高声音:“你特么是个男的?”
苗淼猛地顿住了脚步:“……啊?不然呢?”
“男的用什么萌妹头像?”
苗淼:“那是我本人。”
“还取个网名叫喵喵,不害臊啊你?”
苗淼一听,肺管子差点炸了:“我真叫苗淼!”
他已故的亲亲爹妈给他取名时,谐音梗可还不扣钱呢!
眼镜哥不依不饶:“你个男的骗人见面喝咖啡,还骗不止一个,你恶不恶心啊?”
苗淼刚要吼回去,却猛然发现,周围无数道目光投向他们,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他心一惊,极力压低声音:“我骗你什么了?!价是你开的,咖啡也是你说要请,你要卡性别怎么不早说——”
“不好意思同学让一下,限定焦糖玛奇朵套餐!”
店员端着托盘向他们走近,奶咖和曲奇的甜香扑鼻而来,苗淼急于辩驳,却一下子被噎住了。
他愕然望向那捣乱的陌生男人:我要见的又不是你,你还真点啊?
却见男人正要起身,眉头紧蹙,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揶揄,而是明显紧张。
“小心!”
“爱喝是吧,喝死你!”眼镜哥一把掀飞了店员手中的托盘。
砰——
咖啡杯险些撞上苗淼的前胸,却是男人眼疾手快抓住了杯子!
可咖啡还是泼洒了出去。
液体裹着奶油团缓缓滑落,大片棕褐色的污渍沿着羽绒服绗缝的线迹扩散开来。
“骗子不得好死!”眼镜哥转头就跑。
苗淼顾不得追骂,手忙脚乱抓了一大团纸巾,捂在羽绒服表面,来回擦拭。
他没那个闲钱买新衣服。
男人却放下杯子,大步追上,一把钳住眼镜哥的手臂!
那家伙脸色骤变,用力挣扎,奈何男人身形高大,饶是他挣得咬牙切齿也动弹不了分毫。
“不该道个歉吗?”
男人开了口,声音沉稳有力,似是客气地询问,却带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眼镜哥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
男人见状轻描淡写地松开他,捞起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快点,不然就去跟他的律师谈。”
苗淼这边努力一番,成功把咖啡液拍打至吸收了,正气得跳脚,听见男人的话,愣得一动不动。
他有个锤子的律师。
多大点事要请律师啊?他羽绒服能有律师费贵吗?
眼镜哥却被男人彻底镇住,面向苗淼,嘴巴反复开合,用蚊子声磕磕巴巴说了句“对不起”,落荒而逃。
男人似乎并不满意这个态度,还要把人抓回来,却忽然回过头看向苗淼。
而后他轻叹一声,利落地脱下西装,披上苗淼的肩。
男人穿来笔挺合身的外套,在苗淼身上竟显得很大,即使罩在羽绒服外面,也包裹住他的整个上半身,隔绝周围人如麦芒般的打量视线。
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盖过身上酸苦和甜腻夹杂的味道,温暖蓬松的感觉四下蔓延。有力的手臂揽住苗淼的肩,护他走向店内洗手间。
“……我谢谢你啊。”
在洗手池前,苗淼对镜子里的男人道谢,手上使出扭断人脖子的劲儿,把吸饱咖啡的羽绒服绞干。
谁让这个帮了他的人,不久前才耍了他。
男人不理会他泄愤,抱着双臂,轻声开口:“他太直了,还很不尊重人。你不应该找那种客户。”
什么太值了?
苗淼困惑地扭头,看到修身衬衫勾勒出男人手臂和胸膛饱满的肌肉轮廓,顿觉刺眼,挪开了视线。
男人似乎还要说什么,却在看了一眼手机之后作罢:“我等的人到了,我得走了。”
……还真在等人啊。
眼看男人转身要走,苗淼赶忙抓起随手挂在暖气片上的西装。
“你衣服不要了?”
正要追上去,却见西装枪灰色的里衬上沾着一大片奶泡和糖浆,顿时头皮发麻。
蹭脏了。
不会要他赔吧?
男人无所谓地朝他摆了摆手:“你处理掉吧。”
像是很嫌弃那件弄脏的西装,又有点像在说再见。
苗淼回到用餐区时,那个男人、咖啡桌上的电脑和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已经不见了。
店门口聚着一坨人,说是外面刚路过一辆很贵的车,轧过一片被踩成黑泥的积雪,溅了旁边一个男生一身。
苗淼低头看看自己羽绒服上的咖啡渍,苦笑出声。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店员从柜台后探出头:“同学,刚才那帅哥又给你点了一份限定套餐。”
苗淼心说他的衣服已经替他喝饱了。但一想到这一趟连半毛钱都没赚到,他还是问:
“能打包吗?”
-
从1920回宿舍的路上有一家洗衣店,苗淼拐了进去,问他的羽绒服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提在手中的咖啡打包袋沉甸甸的,那件弄脏的西装也是。苗淼想来想去,还是把西装也一起递了上去。
店员阿姨接过,麻利地翻到里侧,惊叹道:“连个洗唛和牌子标都没有,高定啊?”
苗淼听完恍然想,难怪那男人穿得那么服帖板正,一点都不像10块一天租西装的面试战神。
“高定有什么说法吗?”他问。
阿姨说:“得加钱。”
交完干洗费,苗淼心都在滴血,急着回去想法子搞钱,却被阿姨叫住:“同学,兜里有东西!”
苗淼茫然接过一个扁扁方方的小盒子。
通体由某种合金制成,很轻便,表面触感微凉,在他的皮肤表面激起一层几乎细不可察的颤抖。
打开盒子,一小叠名片落在手中,纸张厚实温润,每张都赫然印着:
比特光年创投有限公司,执行总裁,周简弛。
恋爱offer 俩男的谈什么恋爱
滨大宿舍区,男舍16栋,222号房间。
苗淼推门而入,在泡面味里混入一丝咖啡的苦香。
室友大力见他回来连羽绒服都没穿,吓了一跳:“淼哥你咋了?不冷啊?”
其实苗淼是222年纪最小的,但大家互为共轭的兄弟,淼弟也就成了淼哥。
“别提了,你那学长泼我一身咖啡。”苗淼磨着后槽牙,把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出。
大力听得一愣一愣:“啊?!我就跟他说我们院苗淼最近缺钱,什么都干,他说那太好了……合着他要撩骚啊?个傻叉,我骂他去!”
苗淼也一阵恶寒:“骂狠点!”
“不过该说不说,咱淼哥长得是俏,我俩眼睛都52我也看错过。”在一旁耍手机的另一个室友启文突然开腔。
苗淼心一沉:“是吗?”
他看了一眼门后镜子中的自己。有点瘦,面色苍白,偏偏眼睛还大,跟他梦中的猛男形象可以说是毫不相关。
他两手一摊:“就长这样,没招了。”
启文却说恰恰相反,正要高谈阔论,大力突然打岔:“我去,学长刚发朋友圈说被一辆破车嘣了一身泥!”
苗淼心下一惊,立刻想到1920门外当众出糗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学长,喃喃道:“老天有眼啊。”
启文接茬儿道:“那可不,现在你这小模样最吃香,不是说有个人故意忽悠你但又帮了你吗?”
苗淼说:“噢对,一个穿西服的哥们。还是个总裁呢。”
说着,他掏出那盒名片给室友看。
“这啥公司?来过咱学校吗?”大力挠头。
启文也挠头:“听都没听过……”
他们滨大乃是全国最高学府,国内任何叫得上号的企业都会来开招聘宣讲会,滨大学生都没听过的公司,那可以划入野鸡行列了。
“对了,寰宇来过了没啊?”大力又问。
“人家秋招提前批就招满了。”向来消息灵通的启文说。
室友开始讨论就业,苗淼默默坐回自己桌边。
满桌建筑设计手稿和渲染图,呕心沥血做完却没了用武之地的留学作品集,刺痛他的双眼。
“……留学?你还想留什么学?你看你大舅像学费不?!”
一周前,苗淼接到老家北城打来的电话,才知道他舅瞒着家人炒股亏个底掉,差点跳楼。
“那么多炒a股的人都在天台上排队,你大舅人没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你别就知道惦记钱!”
当时苗淼连夜从学校赶回去,人还是懵的,乍听舅妈说舅舅没事,也觉得,没出人命太好了。
直到他被告知,他父母留给他的钱,也都被亏完了。
他梦想留学的经费,乃至他完成本科学业的学费、生活费,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