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高野沉默地盖上镜头盖,“我不拍。”
&esp;&esp;蒋洄问:“为什么?信不过我的水平?”
&esp;&esp;他又提这个玩笑话,高野臊得慌,摇头说不是。他能很坦然坚定地跟所有拿镜头的人说自己不入镜,现在有点怯。
&esp;&esp;吸了吸鼻子,高野的手压在脸上,声音都快听不清楚了。
&esp;&esp;蒋洄不得不俯身,高野拿开手,垂眸看着他,说:“我看着镜头,会想…师哥。”
&esp;&esp;第20章 不清零的计算器
&esp;&esp;高野不笑的时候,漂亮的五官封着一层冰霜。蒋洄从里面看不出什么,他笑了笑,:“我当什么事儿呢?”
&esp;&esp;蒋洄看过许多人入戏太深,几年都出不来的演员。这似乎变成了好演员的魔咒,高野不是好演员,但是他有一颗天生亲近艺术的柔软内心。
&esp;&esp;【蝴蝶】拍一半儿的时候,高野进入状态一次比一次好。
&esp;&esp;副导演在镜头后面看着,曾经问ni,“你把一张白纸招进来,不演就不演,一演就演这么个角色,不怕小伙子出不了戏?以后真变成小姑娘怎么办。”
&esp;&esp;ni叼着烟斗,眼皮不抬,盯着监视器,“梁亦诗在我这儿不是这么简单的,你看他。”他指着穿一套紫色ysl西装,散发着张扬个性和尖锐的独立自我,仰着脸补妆的高野,说:“你觉得他现在是谁?”
&esp;&esp;蒋洄正好路过,ni抓着他问了同样的问题。
&esp;&esp;这时高野发现蒋洄站在监视器后面,原本被化妆师摆弄的眼睛一下亮了,他不能转脖子,眼珠子偏过来,费劲朝他们这边看。
&esp;&esp;蒋洄盯着他被镜头放大的眼睛,清透漆黑的眼底,映着跳跃的午后阳光。
&esp;&esp;绝不是被名利场浸染到麻木的梁亦诗。
&esp;&esp;“这小子…”蒋洄笑了一下,这一声算是回答了ni的问题。
&esp;&esp;而现在他也能回答高野。
&esp;&esp;他拍了拍高野的后背,语气松弛,他说:“想呗。”
&esp;&esp;高野愣了一下,两只手随意地垂下,脖子上的挂绳变得沉甸甸的。舔了舔嘴角,又听蒋洄说:“我现在也看不得davci,一看就想起被ni压在老酒店过素材的时候。”
&esp;&esp;“不过那几个月是真的快乐。”蒋洄望着平静的湖面,清冷的风带来梅花清淡的香气。
&esp;&esp;“如果要我自己选,我宁愿去片场扎着。跟彭新,老刘他们那样,熬夜,吃宵夜,一块抽烟喝酒。”
&esp;&esp;高野原本低着的头抬起来,午后的阳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黑眸变得清透带着活力的光线。
&esp;&esp;蒋洄就这么看着他,再次把他的头发撸乱,低声说:“高野,人不是计算器,可以随时清零。忘不掉就不忘,想什么就想。”
&esp;&esp;“那是我们最好的时光,不应该被轻易遗忘。”
&esp;&esp;蒋洄也走进这片清透充满活力的光线下,他回答高野的问题又像再说别的。
&esp;&esp;高野没点头,眨了眨眼睛。
&esp;&esp;相机沉甸甸地拽着他。
&esp;&esp;蒋洄直接取下相机,摘下镜头盖,走远了些。
&esp;&esp;高野下意识地转身,闭着镜头。蒋洄没有催他,背后没有声音,他犹豫着转过身。
&esp;&esp;光线把从回忆里抓取的一张张照片铺在他的眼前,黑色的镜头,镜头后面还是那个人,那张脸。
&esp;&esp;他怔怔地看着镜头,准确地说是在看蒋洄。
&esp;&esp;他忘了拨弄凌乱的头发,整理衣摆,提醒蒋洄不要把这块大石头拍下来。
&esp;&esp;任由快门将时间定格在一个被阳光抚摸后的午后。
&esp;&esp;——
&esp;&esp;拍卖会现场宾客不多,但竞争激烈。山庄的主人联合两家拍卖行拿出的每一件藏品都是压轴级别的。
&esp;&esp;黑色丝绒靠背椅在光线下雍容华贵,座位也是精心安排的。
&esp;&esp;他们旁边是秦氏夫妇,还有一位高野没见过的男人。
&esp;&esp;奇怪的是对方看了他好几眼,高野微微蹙眉,暗中扯着蒋洄的袖子,“你旁边的人是谁,朋友吗?”
&esp;&esp;他们共同的朋友基本是摄像圈里的,高野不认识,一定是蒋洄商场上的朋友。
&esp;&esp;他挨不着,也不习惯多打听。
&esp;&esp;“林峥,算我发小吧。时尚产业相关的。”他说了几个国际品牌和杂志品牌,高野又看了看林峥,想人不可貌相。
&esp;&esp;秦夫人这时靠过来,指着高野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暧昧地说:“蒋先生送的吧?佳士得伦敦场的拍品。我看过图册,真漂亮!”
&esp;&esp;她不带任何羡慕嫉妒的眼光在高野的脸上和珠宝上游动,真挚地赞赏:“你的骨相长得太好了,这种彩宝最趁你。蒋先生眼光也好。不像我们家老秦总喜欢买一些又大又笨重的钻石,说什么保值。我说珠宝是买来要养女人的,不是养他的银行账户。”
&esp;&esp;秦夫人还是老样子远看着端庄,跟熟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esp;&esp;高野附和着,笑得有点勉强。
&esp;&esp;如果秦夫人知道他并不是ava,会收回所有的亲昵大骂他是骗子吗?
&esp;&esp;假扮蒋洄的女朋友,于高野而言ava只是他这池水里的月亮。
&esp;&esp;对秦夫人来说却是真实的。
&esp;&esp;让ava交到朋友,大大超出高野的预料。
&esp;&esp;秦夫人凑近高野,轻声说:“ava你最近有什么不开心吗?我觉得你比之前,看起来有些心事。”
&esp;&esp;高野摇头说没有,秦夫人没有追问,问自己带去的红酒他喜不喜欢。
&esp;&esp;闲聊了一会儿,拍卖会正式开始。
&esp;&esp;压轴的是一套名贵首饰和瓷瓶,有一幅海边教堂的油画也不错。
&esp;&esp;哥特式建筑风格,高耸的尖塔直插云霄,海面的波澜壮阔与精美的玻璃花窗遥相呼应。
&esp;&esp;和卡塞雷斯市中心的奥德莱教堂有几分相像,高野多看了几眼。
&esp;&esp;蒋洄也会画画,摄像不仅要按照剧本走,还要根据演员的临时表现找到绝佳的角度。很多巧妙镜头都靠瞬间捕捉,所以准备工作至关重要。
&esp;&esp;他习惯把重要戏份的分镜提前画出来。
&esp;&esp;画得最多的还是梁亦诗。
&esp;&esp;蒋洄只说不急,还问高野有没有喜欢的。
&esp;&esp;高野直起身体,跷着腿,一副红颜祸水,挥金如土的气势。
&esp;&esp;噔噔噔,随便翻开几页指着上面的东西,幼稚地仰起下巴。
&esp;&esp;蒋洄勾了勾唇角。
&esp;&esp;高野的要礼物行为在蒋洄眼里相当笨拙。他突然想起那晚在自己家,对高野说要演得再像一点。
&esp;&esp;高野只想自己能够给蒋洄什么,却不承想,如果演得再像一点,那么他也能有资格分到蒋洄更多的东西。
&esp;&esp;好兄弟不好开口的馈赠,情侣之间一次眼神对视,一次轻描淡写的撒娇就能办到。
&esp;&esp;拍品都是罕见的好东西,现场竞争果然很激烈。
&esp;&esp;前几件拍品,高野还有兴趣翻一翻资料。他兴致缺缺,侧身离蒋洄近一点。
&esp;&esp;他一动,蒋洄便他问怎么了。
&esp;&esp;现场空调开得很高,高野有点困了。他靠在蒋洄的肩膀上,嘱咐道:“如果我睡着了,你叫醒我。”
&esp;&esp;这儿是拍卖会不是电影院,被发现睡着就太丢人了。
&esp;&esp;蒋洄淡淡地说好。
&esp;&esp;就算有人发现,大概也只会觉得是美丽的女人靠着男友撒娇,不会过多注意。
&esp;&esp;林峥却非常在意!
&esp;&esp;他的目光掠过两人,皱起眉。
&esp;&esp;蒋洄平淡地用眼神会问他要说什么,林峥受不了:“你们下午是不是在湖边?经过我这一整天的观察,我觉得他是假戏真做。”
&esp;&esp;未免被人听到,最后几个字他比的是口型。
&esp;&esp;蒋洄扭头看了一眼高野,对林峥摇摇头。
&esp;&esp;林峥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人大大地质疑了,凑近,笃定地说:“他绝对喜欢你!不信,你找机会试探试探。”
&esp;&esp;随着灯光不断变化,落槌的声音响起,在人群的掌声中,蒋洄的声音大了一点。
&esp;&esp;“5年前,我就试探过了。我确定他不是。”
&esp;&esp;林峥算一算时间,5年前就是拍蝴蝶的时候。
&esp;&esp;这一段经历对于蒋洄现在的身份不算加分项,但也不至于彻底闭口不谈。
&esp;&esp;就连他们这几个朋友问,他都只是淡淡地说和ni合作很愉快,学到了不少东西。端正的口吻,一本正经的说辞让人根本找不到八卦的突破口。
&esp;&esp;进入资本圈,这些便显得不值一提。
&esp;&esp;只是二世祖问到梁亦诗的演员时,他显得没那么平静。
&esp;&esp;林峥记得南边有一个男人在得知梁亦诗是反串的时候立刻让身边人去打听,眉飞色舞地说自己在大毛那边弄到过几个伶人。
&esp;&esp;后来那个人怎样了林峥不记得,反正这几年在京市的圈子里再没见过这个人。
&esp;&esp;他斜眼看蒋洄握住ava的肩膀,轻声在头顶跟他说了些什么。秦夫人也看过来,笑盈盈地充满羡慕的目光。ava察觉,堆起甜美的笑容回应秦夫人,又转头握住男友的手。
&esp;&esp;拍卖会结束,蒋洄要回重要电话,高野和秦夫人携伴走出去。
&esp;&esp;宴会厅出口传来尖锐的叫声和讨论声,秦夫人吓了一跳,抓着高野问怎么了。
&esp;&esp;高野仗着个子高看清了两位打成一团的女士,其中那名中年女士一手拎着手提包,一手抓住年轻女人的头发,嘴里恶狠狠地叫骂:“臭不要脸的东西,偷到姑奶奶头上了。把手镯交出来!”